“……是。”

良久之後，陸清然聽見自己冷靜地答道。

正在她想要離開的時候，捧著涼水和藥膏的梁悅去而覆返，她像是沒有意識到兩人之間那種古怪的氣氛似的，把陸清然拉回了座位上，用濕巾小心地替她擦著被燙傷的地方，然後幫她塗上了一層藥膏。

之前的灼痛之感很快便變成了清清涼涼的舒服的感覺，陸清然怔怔地看了一眼梁悅，她的臉上的如釋重負十分真誠，她把藥膏遞到她手裏細心吩咐道：

“傷好之前要少吃雞蛋、魚這些東西，這種藥膏隨時都可以塗，放心——也不會留疤。”

梁悅……原來是這樣一個美好的人。他喜歡上她，真的不會是一件難事，即便是自己，也會不知不覺被梁悅的溫柔細心感染。

陸清然壓抑著心裏的不舒服的感覺，道過謝後便離開了。

在陸景昂辭職的新聞餘溫尚未過去的時候，又有一個重大爆料出現在蓉城日報上面：近日陸景昂將和梁家獨女舉行訂婚儀式，兩人在茶樓約會的照片被娛記拍攝下來，對於陸清然的出現，新聞上報道說是陸家人對未來二房兒媳的一次相看。

陸清然皺著眉頭，把報紙扔到了一邊。一旁候著的曾瑩華也皺了皺眉頭，最後還是把報紙撿起來鋪平了放在那裏：

“眼下木已成舟，即便是覺得再難以接受，也不得不接受了。”

看著出奇地冷靜的助理，從陸景昂下臺以來，她什麽都沒有問過。陸清然用著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她：“你難道不好奇……這中間發生了些什麽？”

“你所說的發生了什麽，我都知道。”

嘆了一口氣，曾瑩華終於擡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她，那雙精明的眼裏有著看穿一切的了然：

“我不知道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麽，但是我覺得，看人要用心去看，別人的意見有時候不足以參考。這世上居心叵測的人很多，三人成虎的事情多了去了……你不能全心全意地相信他，我想，他一定會很失望的吧。”

“是啊……你說得沒錯。他對我失望了。”

想著那天在茶樓裏他冷漠無情的話，陸清然只覺得心都在一抽一抽地疼，眼淚很快就下來了。

“還有一件事……”

看著垂淚的她，曾瑩華咬咬牙，從自己隨身攜帶的文件夾裏拿出了一張燙金的請帖：

“這是陸先生派人送過來的請帖，邀請你去參加他和梁小姐的訂婚宴。他還說……請你務必前去觀禮。”

接過那張很是精致的請帖，陸清然翻開一看：

“陸景昂先生和梁悅小姐，佳偶天成，情投意合，茲定於下周四於品湘閣舉行訂婚儀式。萬望各位於百忙之間抽出時間前往觀禮。”

品湘閣……那不正是自己當時和陸冬城舉辦訂婚儀式的地方嗎？

陸清然深吸了一口氣，在曾瑩華擔憂的目光中定定道：“我會去的。你也不用擔心我，我自己調整調整就好了。”

也不好再多說什麽，曾瑩華沈默著退了下去。看著外間愈發凝重的氛圍，還有近些日子來越來越不安分的舒思雨……只怕這樣安寧的日子，很快就要到頭了。

很快就到了訂婚儀式舉辦的日子，陸清然穿上了曾瑩華為她準備好的香檳色長裙禮服，在她的陪伴下走進了品湘閣。

上一次來這個地方的時候，她是以主人的身份坐在二樓的休息室裏的。那個時候的她從未想過會愛上那個男人，只是惴惴不安地等待著迎接接下來的流程。

這次以觀禮者的身份再次站在這裏，看著跟眾人觥籌交錯的高大男人，他的臉上少有的出現了那麽易懂的喜悅——他們是真的想愛的吧？

在席面上找了個不易被人發現的座位上坐了下來，陸清然手裏握著侍者端上來的酒，看著他那麽高興的樣子，忍不住一飲而盡。

“少喝點……身體要緊。”

看著她的模樣，曾瑩華小聲勸道，可是看到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今天這場訂婚宴的男主角時，還是閉上了嘴。

雖然不明白兩個人為什麽會走到如今這一步，但是身為旁觀者的她知道，清然小姐，並不是沒有交付過真心。

“他要結婚了，我要多喝幾杯。這麽大的喜事，我不能找不痛快。”

她笑得很開懷，可是其中的悲涼也十分濃重。看得曾瑩華一陣鼻酸，信手奪過她手裏的酒杯：“笑不出來就別笑了。何必這樣自欺欺人！”

她伸手要去搶回酒杯，司儀卻在這個時候開始報著流程。他笑著活躍氣氛道：

“梁小姐是蓉城裏數一數二的大美女；陸先生則是百年難遇的蘭芝玉樹。這麽天造地設的一對，是怎麽走到一起的，大家想不想知道？”

前來觀禮的人裏開始起哄，司儀也趁機把話筒遞給了陸景昂，陸景昂微微一笑，今天的他看起來心情格外好，“我想，我和她之間的故事不足為外人道也。”

這麽輕輕一句就堵回了大多數人的好奇心。陸清然怔怔地看著風頭無兩的他，無奈地笑了笑，“還真是……”

還真是任性。

不過蓉城中，像他這樣有任性的資本的，也無幾人了。

看著她臉上剛剛浮現起來的幾縷笑意又消失了，曾瑩華知道她是又想起什麽來了，她上前給她換了一杯果汁，有意無意地提醒她：

“陸總，喝酒傷身，還是換成果汁好了。”

感激地沖著這位亦友亦是下屬的員工笑了笑，陸清然只覺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了：“你想多了，我沒事的。”

話音剛落，就有一個溫潤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：“若是陸小姐真的放下了，那也算是好事一樁。”

看向來人，陸清然倒也不像之前那般抗拒了，只是極其恪守分寸地一笑：“在這裏竟然也能見到賀總。”

旁的不敢說，不過有一點她知道，陸景昂是不可能主動邀約賀雲橋來他的訂婚宴的。

“我來這裏，並非是為了給陸景昂道一聲恭喜。”

看了一眼已經挽著未婚妻的手和一眾人應酬的男人，賀雲橋轉過頭來，那雙溫潤的眼眸裏寫滿了志在必得：“我今天來，全是為了你。”

“為了我？”

覺得有些好笑，陸清然垂下眸子看著自己手裏握著的果汁，輕輕地晃了晃杯子：

“賀總向來喜歡烈酒，怎麽會看上我這種清茶？”

“烈酒縱然有一時刺激，但是真正體驗過的人都知道，還是一杯清茶能解酒。”

順著她的話往下說，賀雲橋的眼裏寫滿了真誠：“就算眼下你對我無意，也要為日後多做打算。”

為日後多做打算？陸清然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，他怎麽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？便猶疑著開口：

“你說為日後做打算？抱歉，我不是很明白你話裏的意思……”

“陸景昂引咎辭職，對你的影響也是極大的。”

看著她滿臉不谙世事的天真，賀雲橋就恨不得完完全全把她歸到自己麾下來好好護著：

“陸氏集團內部不少元老對於你的工作室品牌已經是虎視眈眈；陸冬城剛剛上任，勢必放不開手腳，在決斷上面多有掣肘。沒有旁人護著你，你的工作室只怕很快就會被侵吞。”

“看來賀總對陸氏集團內部的事情還真是了解。”

對於他遞過來的橄欖枝她完全不感興趣，陸清然看著他微微有些驚愕的神色，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子一般笑了起來：

“不過你說的這些，我並不在意。工作室也好，迄今為止取得的成就也罷，我現在所得到的東西，都是依托著陸家才有幸獲得的。所以，即便拿回去，我也無話可說。”

早就知道她心思通透，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麽個淡泊名利的性子，賀雲橋心中對她的興趣如同雪球一般越滾越大，低低地笑出聲來：

“聽你今天的一番話，倒是我太過小人了。不過，如果你有需要，一定要記得我就在你身後。”

“我想，不會有那一天的。”

沒有把話說得太難聽，陸清然矜持一笑，“既然沒有請帖，賀總還是趕緊離開吧。被人趕出去，就太不像話了。”

待賀雲橋離開之後，她臉上強裝出來的從容和愉悅瞬間就消失得一幹二凈，一直在旁邊候著的曾瑩華不無擔心地問道：

“聽賀雲橋的意思，工作室只怕是被人盯上了？”

看著不遠處站在一起的一對璧人，陸清然苦澀一笑，她做事向來只顧頭不顧尾，輪到如今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。

“早點通知他們吧，總不能叫他們突然失業。”

對手底下的幾個人都很有信心，陸清然又望著眼裏寫滿震驚的曾瑩華，故作輕松道：

“怎麽？沒想到？我其實就是個草包，如果不是……他幫我打理好除卻創作之外的其他東西，工作室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成績。這一點，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
“既然都知道，為什麽……”還要跟總裁過不去？

曾瑩華把心裏的那點子疑問問了出來，她發現，自己還真是從來都沒有看清楚過面前這個女子的心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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